专访 桃子假象 | 穿过标签,感受我们的表达
2026-7-7
桃子假象携全新 EP《time’ll tell》回归,将八年乐队历程里的思绪与回溯尽数收纳其中。此番三人首度全权担纲制作,在自主把控的创作里厘清属于乐队本真的声响,这支始终向内探索的乐队,在规整与野生之间找寻独有的平衡。UPEE 有幸邀请桃子假象展开专访,聊聊 EP 创作、自制制作心路、海外巡演见闻、跨圈层合作与乐队独有的精神底色。
UPEE:你们此前发布了全新EP《time’ll tell》,“time’ll tell”的标题就像一句说给自己也说给听众的寄语——你们在 UPEE 封号的消息里也用它来慰问——我们好奇是如何想到这句话的,并且使用它作为标题的?
圈圈:“time’ll tell”本身是对《告别》这首歌了里「一直等着时间它来回答你的疑问」这句歌词的翻译,「时间」是我和桃子的创作里常有的母体,像不同角度画苹果一样,总在描述「时间」的来去与长短。这张EP相对于之前几张发行物想得更少一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世界观”,想把更多精力和思考放在音乐上面,标题、视觉等等都很顺其自然,潜意识突然想到这句话就写了下来,也没有plan b想完就做完了(说实话做上一张专辑的时候还做了不同的方案,像上班一样做ppt给乐队成员&厂牌提案hh班味很重的一个人
UPEE:这张 EP 包含了你们很早前的创作,也非常符合“时间会证明”这样一个具有回溯感的标题,现在的你们在面对早期的创作时会有什么感觉?无论是对这张 EP 来说,还是在现场要演绎比较早前的作品时?
圈圈:虽然我们对“time’ll tell”的翻译是“时间来回答”,但是你说到“时间会证明”这个听起来更aggressive的感受也不是无中生有。快八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做这个乐队,一直在做这个事情,总会有觉得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时候,那种时候就还是很希望能留下些什么。无论是难忘的现场,还是陪伴一些人的歌。
我不喜欢否定过去,虽然现在去看过去的作品难免觉得有瑕疵、不够完美,但是只要当时的表达足够诚实,是那时候的自己,我就仍旧爱她们。不过在演绎上桃子真的一直在变,几乎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变一个编曲,加上去年日巡之后我们不用pgm了,很多歌演到现在已经忘记原版是怎么样了...
虽然对外固定阵容是三个人,但其实合作了快三年的主音吉他手袁雄宇对我们歌曲的演绎来说也十分重要(至于一直没正式加入的原因我理解是他比较爱自由hh)去年开始也常常把新朋友叫来一起演,遇到比较raw的乐手现场会感觉到被inspire,比如tga、Sovietaxi都是充满惊喜的乐手,也很自然就参与到这张专辑的一些歌曲里。之后也想在不同的现场和各种有趣的乐手这样玩!
学家:最开始演这些的歌时候是带着program的,比较能完整的呈现专辑里的感觉。
现在我们不使用program了(主要是心理上比较爽,试音比较快)按照原来的编曲继续演不知道效果如何,事实上所有老歌的现场版都重编了,我们比较满意的是<after party>和<低级趣味>,这两首律动做得很干净,器乐配合也比较好,而<花火>,<she’s the woman in your life>这几首我们每次排练都会有调整,想要找到一个最佳的状态。我们常规演出阵容会尽量加入percussion乐手老杜,因此现场会比专辑里律动层次更好。
千春:其实没有想的很多,其实也是边学边做,只想保留一些早期桃子的感觉,看看当时的歌现在的我们是如何理解的。
UPEE:可以分享三人组在创作的分工上是什么样的吗?你们创作一首歌的过程通常是什么样的?
圈圈:目前大家听到录音版本的歌大部分还是我的词曲,编曲大家一起来,但新EP开始学家也会有更多他的表达加进来,他很有趣,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多他的东西被大家听到。我直觉现在是桃子和我一个创作比较旺盛的时期,想要啥也不管,抓住这个timing各种(乱)写(乱)作。
学家:f.4个人的时候,无论是先有动机还是词曲,都在排练室磨出来;
t.3个人的时候,我和圈圈把词曲编曲做好,千春修正和确认鼓组的部分,我们再调整;
混音目前交给外部的混音师完成。
千春:词曲基本都是圈圈,学家现在是在编曲上会出很大的力,我还是专注在律动上,帮大家打好地基^^!
UPEE:桃子假象有非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周边,无论是Fanzine、对联还是漫画书,我们好奇你们会如何形容“物件”对你们来说的位置?还有什么形态的周边是你们想做但是一直没有着手的?
圈圈:我过去挺恋物的,所以在桃子这里做了好多周边。衬衫、T恤、袜子、包包、耳环、项链、冰箱贴、钥匙扣、香薰、薯片夹、漫画书&手办、各种文具等等,想做的基本都做过了。接下来想周边少做一点,实体专辑多做一些。很久没出黑胶了,想等一个好时机出黑胶。
千春:周边就是歌曲或乐队概念的延伸,好的周边是非常提升粉丝甚至路人的互动。
之前很喜欢冰箱贴,上一张专辑就做啦~
UPEE:与此同时,你们也会去到大陆之外的地区进行演出,例如前阵子圈圈韩国演出还有去年乐队的日本巡演。在海外巡演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回忆吗,日韩的观众与中国的观众有让你们感受到什么不同?作为一位音乐人在日韩的独立音乐场景有什么特别的体验?
学家:日本的调音一般都还不错,不过观众有点太文明了,有时候没劲;中国观众有时候太捧场,有些现场的设计其实还没有结束,观众就鼓掌欢呼起来,会有点影响(不过这是中国观众的问题吗?我写完有点怀疑自己)..…雅加达那边看演出感觉很放松,我还记得看 joyland 音乐节的最后一天,雨太大,绕路实在太远,我最后是和两个印尼的小孩一起从体育场的墙翻过去看的。
千春:海外的观众看演出很专注,不会举手机拍一整场,而是真正在“听”,有时候一首歌结束会有两三秒的安静再鼓掌,那种沉浸感很舒服。新宿的拼盘演出也很有意思,能感受到地下场景那种自发的活力,每个乐队风格都不一样,但观众会认真对待每一组。
圈圈:去年日本巡演真的蛮享受的,场地再小都很专业、细心,效率很高,试音时间只有半小时,演出前只有5分钟换场,但出来声音都很好。最后一天在新宿和当地乐队一起拼盘,演出前场地/主办会让所有乐队所有人围成一个圈,介绍每一个乐手,相互认识,最后大概是说“大家干巴爹!在舞台上尽情表演吧!”很像动漫里的场景,上台的时候一下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演完下来后台所有人会给你鼓掌,好像站在这个小livehouse和站在Fujirock现场演出是一样的,有点中二但很燃。
最近个巡在韩国首尔弘大的 jebidabang(燕子茶坊)演了一场,这个地方算是每个韩国独立音乐人出道之初都会去演的重要场地,甚至连Hyuhoh吴赫和IU都在这演过。上一次去韩国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对于文本很关注,十分关心歌曲写的主题是什么意思、歌词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这次个巡再次去演的时候,就把歌词、诗、歌单、周边介绍全部做了韩文翻译(感谢gpt和我们前鼓手金娜影帮忙校对^^),结束之后有观众说看了歌词很感动,那瞬间就觉得一切努力都很值得!
另外无论是近期日韩、港澳的演出还是去海外看演出,有一个特别的体验就是,好像他们的音乐场景更关注音乐本身,有些音乐节的一些舞台超级简陋,可能还不如一个大学的社团表演舞台来得花哨,但就是很容易让你注意力放在音乐上,其他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UPEE:这张 EP 里还包含了与饭卡的合作,可以分享这次合作的契机以及在合作过程中的感受吗?
圈圈:和饭卡是在他的上张专辑《仙人掌日报社》里合作认识的。最根源的契机是去年夏天我参加温州泰顺songcamp的时候带了一把古典吉他,然后camp里需要弹吉他的人都跑来找我录哈哈,可能给当时的助教Sdewdent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象,加上我挺喜欢拉丁音乐的,所以Sdewdent在给饭卡做他专辑里有拉丁元素的《书房慢跑》这首歌的时候就喊我录了一段吉他,就这样认识了饭卡。
做《i can see》的时候也是拉丁风格的舞曲,这首歌没有明显的主副歌结构,编曲时候我们就想说可以留一大段器乐加上rap,这时候又反过来想到了饭卡。
饭卡我觉得真的是技艺很纯熟的创作者和歌手,从rap词到录音整个过程都很顺畅。在录音棚里他可以马上转换不同的语气和音色去录同一个take,像声优一样很厉害!后期阶段他给的feedback也很精确,对自己声音的制作很有把握。
其实年初我去看他演出的时候感觉和他歌里那种有点nerd的气质还蛮不同的,他本人看起来比较聪明哈哈哈(是褒义的)。所以当时有点没法想象他到我们的歌里feat会怎么样,但事实证明他就是很灵活、感受力很强的音乐人,一下子就知道我们的歌是什么气质,他要用什么音乐人格来和我们对话。
UPEE:与此同时,似乎独立摇滚社群对于说唱音乐的圈层本身存在隔阂,你们会如何看待自己的社群/圈层/场景这样的定义中的身份?你们介意被这些语汇形容吗?
学家:有隔阂,总体上我觉得嘻哈圈更有活力一些,摇滚圈相对死气重一点。不过我希望大家可以多交流,现在的音乐,都很难分genre,因为什么都混一点,我希望桃子也越来越丰富。
被打上好的标签还可以,被打上差的标签,可能很多人看到这个标签就一辈子都不会听你的歌,音乐太多了,没时间花在坏东西身上。
千春:我们乐队名就叫“桃子假象”,音乐里也一直在聊表象与真实。标签是别人方便认知的方式,我其实不太介意,但更希望听众能穿过那些标签,听到音乐里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圈圈:既然都可被定义和划分了,必然是有区别/差异/隔阂存在。但我觉得两种人/事/物要一点共性都没有,也是很难的。所以我不介意自己被划分在任何一个圈层里,也希望不同圈子之间既能欣赏彼此的个性,也能看到更多共性。我喜欢观察两个圈可交集的部分,然后看怎么玩在一起,可能因为叫圈圈(没事,烂梗不用管我
UPEE:与此同时,《time’ll tell》是你们三人第一次担任制作人,你们制作人这个位置对于作品来说是什么意义?以这个身份看待自己的作品,会有什么不同的视角吗?
学家:我做bass手的时候,会想自己的部分突出一点,让人记住。制作人的话,会喜欢删除,不过我对乐队音乐的感觉是总体如果不是特别打架,还是可以留下,宁愿乱一点,不要太规整比较好。
圈圈:最直接的意义就是对作品的话语权吧。制作人很像导演,不只是把控音乐本身,如何沟通、调度不同角色、在既定的timeline里完成作品、处理不同人的意见、让参与的人在过程中都感到愉悦等等这些都很重要。
千春:纯做乐手的时候,我只需要关注鼓的演奏本身,节奏稳不稳、音色对不对、感觉有没有到位。但这次自己做音乐,就得跳出鼓手的角色,站在整首歌、整张EP的听觉体验上去做取舍。比如鼓的音色怎么选才能适配大动态,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这首歌听起来是什么样。从怎么打好变成了怎么听起来才对,视角完全不一样了。这个过程很磨人,但也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了现在桃子的声音是什么。
UPEE:前一张作品你们与韩立康这样的非常有主流影响力和行业制作经验的制作人进行合作,可以分享这种主流感和独立气的制作之间有带来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圈圈:我现在去听,也没有觉得上一张专辑的制作人团队(主要以康哥、徐平、周翰哥为中心)在音乐层面上完全在做主流的事情。反倒是可能视觉包装,以及他们既有作品的名气,带来了一些“主流感”的错觉?其实中间一些音乐上的考虑也有想保留“怪”感,比如《寂寞使人发胖》《沼泽地》里有几个和弦现在想起来都是把原本很顺的东西往没那么顺的方向去改,主流的话应该是更顺耳才符合“标准”?
独立制作最大感受就是不能偷懒了哈哈。然后相信自己的审美和主观判断吧,别人说好或不好都不能左右我们自己的选择。
学家:徐平是实际上的制作人,韩立康是监制。
《好在没失去爱的能力》整张专辑排练室的编曲出来之后基本就交给了徐平做修改,我个人觉得那一张的制作比较safe,例如我编曲(bass)部分,就被修正了很多(我常常弹得不是很bass),所以专辑听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现在觉得我们的音乐可以不用那么尽善尽美,符合标准(这很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得能至少打动自己就好,不用太考虑别的,效果反而会不错。
接下来的音乐会做得更有独立感,我觉得独立气质就是某种程度内的乱做。
千春:上一张《好在没失去爱的能力》有韩立康老师监制、徐平老师制作,录音师是蔡周翰,是很成熟的班底。这次EP是我们三个人自己从头弄到尾,感受确实很不一样。
和韩立康老师他们合作,像是在成熟的工业体系里有人带着你往前走,帮我们把作品的完成度拉到很高的水准,听感上更精致。那个过程是“有人带着你做精装修”。
独立制作就是另一回事了。三首歌从沟通到决策全部自己来,边学边做边录,偶尔会担心别人听到瑕疵,但也正是这个过程让我们更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有点像自己从毛坯开始学装修。
偏好上我没有绝对倾向,并不排斥“主流感”,每种都是成长必经的路。
UPEE:如果用一个MBTI来形容桃子假象,它会是什么?
桃子假象:INFP / INFJ之间(我们几个好像一直都是
I - 自己呆着的时候最充电,大部分作品向内求索,甜的外表包着躁动和emo就是桃子假象。
N - 无人能精打细算过日子,诚招一个脚踏实地、善良真诚的商务/经纪。
F - 绝对的感受派,大家相处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脑子在逻辑线上,平时说话都挺意识流。
P/J - 喜欢做ppt和表格,偶尔大放厥词,长篇大论规划,但也有人爱迟到、爱拖延、爱做不到就说服自己“有些事搞砸也没关系,受了伤也可以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