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温格华生 | 在坚韧之中寻找自我蜕变
2025-12-17
来自温格与华生的声音世界,是两颗敏感灵魂在旋律中的深度对谈。她们的音乐以 Dream Pop、Indie Pop 为底色,却不止于风格标签——那是一种向内生长的力量,克制而细腻,柔软又坚韧。明年,乐队将正式发布首张全长专辑《不裂的豆荚(下)》。这不仅是一次创作阶段的总结,更是一次从“承受者”到“讲述者”、从情绪释放到声音世界构建的自我蜕变。在这张专辑即将面世之际,UPEE 有幸与温格华生进行一期专访,听她们聊聊创作中的克制与自由、女性视角下的细腻表达,以及那枚“不裂的豆荚”背后,关于生存、对抗与温柔共存的深刻寓言。
UPEE:许多乐迷在今年是第一次听到你们,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吗?
温格华生:大家好,我们是一支双人乐队,由温格和华生组成。
UPEE:《不裂的豆荚》两张发行相隔了四年时间,可以分享上下两部分之间你们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无论创作上的或是你们的状态?
华生:《上》是我第一次创作音乐。我一直都有很强烈的创作欲望,但同时又有一股很顽固的力在阻挡,我以为它坚不可摧,却没想到只要我上前一步,这力就消失了。所以要谢谢温格的提议,让我开始写歌,也让我从一个承受者变为一个讲述者,在世界上找到了一个位置。
但匣子一旦被打开,就需要更多的勇气、耐心、不懈怠的洞察力来喂养,我在写歌的同时,也在拨开我与那些潜意识的屏障,我对待世界与自己的方式因此产生了变化,但这变化并不是隔阂,它让我离自己更近,所以《下》的创作应该是更清晰、柔韧、诚实的。
温格:这四年对我们来说,是一段缓慢生长又珍贵的时期。上一张 EP 发行后不久,我的搭档因为身体原因经历了一段很长的疗愈期,我也从那时开始对编曲和制作产生兴趣。从华生加入创作之后,我可以更轻松的审视出我擅长、感兴趣的领域,所以最大的变化,是从写歌的人变成了亲手搭建整个声音世界的人。
这个过程很痛苦,经常自我怀疑,但回过头看,它增强了我们对音乐的掌控力。
状态上,也从一种比较「野生」、凭感觉摸索的状态,慢慢找到了一种更坚定清晰的创作方向。
上一张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情绪释放,而这一张,我们开始有意识地去塑造一种我们的氛围和美学。
生活上也发生了很多变化,我们从我奶奶的房子(我奶奶过世后一直空置,口罩期间我们搬进去,创作了第一张 EP,那是一个非常能与自然、人文交互的老小区,异常安静,只有我俩和鸟在吵)搬到成都,装修改造了现在的工作室。
UPEE:你们会如何形容“不裂的豆荚”这个概念?你们期待听众从中收获到什么信息?
华生:开端是我吃饭的时候看到豆荚里一颗紧缩缩的豆子,与其他饱满的豆子对比起来,它无力尽兴翻滚也不受眷顾。我一下就想哭,很难过,便把它作为我第一张专辑的主题。她无法选择地吸收母体的养分,又拿这养分来对抗,她没有多余的养分来完成成长,于是萎瘦,没有力气撑裂豆荚。当同行的豆子面对世界,她还在面对自己与自己的对抗。
我期待这张专辑能找到她的同伴,期待相同的人听到这张专辑,感觉到不孤独,继而感到被允许——我们有理由生活在世界上,以我们的面貌、我们的方式。
UPEE:你们的创作有显然的 Dream Pop、Indie Pop 底色,可以分享在创作上影响你们比较多的音乐人吗?
温格: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很难一一对应。我早些时候喜欢听Radiohead,后来喜欢新古典、极简主义音乐和电子乐。我喜欢古典音乐的克制、沉静,和电子乐的新鲜刺激。
华生:如果明天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一定会抽时间听三个人的音乐:John Lennon、Thom Yorke、AURORA。还有时间的话,最后听 Nils Frahm 睡去。如果我还能活很长时间,那么我一定会持续听新的音乐,Saya Gray、Adrianne Lenker、Oklou… 她们让我着迷,所以肯定会潜移默化的影响我。
UPEE:你们的音乐视觉也可很有想法,可以分享你们如何看待音乐和视觉之间的关系?
华生:首先我自己很喜欢看电影,在写脚本时,我会具体写到每一个镜头的细节,这时,人就好像从音响的正前方,突然站在了音乐的侧面,听到了更多情绪。一瞬的精神力量释放出这些词曲,而经过慢慢整理,就会发现比自身当时察觉的、更宽广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音乐和视觉,是为了满足于精神世界的互相铺垫、补充。就像一个人倚在门口,房间里播放着音乐,你一边用眼睛构画风景,一边用耳朵捕捉,脑子自由地陷入相关思绪。音乐和视觉叠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很小的世界,足够让脑子进行一场安心的旅行。
UPEE:作为一支女性双人乐队,你们觉得“女性”的身份有给你们的创作带来什么特别或不同的视角吗?
华生:作为女性,社会的固有观念对于女性的期待与男性是不同的。当我们想要追逐理想、自身体值,就会多几扇重重的门需要推开,这需要一股很大的、不断重塑的精神之力,完成柔弱到柔韧的转变。
所以比起一开始就面对世界,发出质疑、呐喊、满腔热忱地让世界有一份自己的声音来说,女性的创作,是先将自己(初始的)拔除,然后栽种、培育,这个过程势必让作品有一种克制的气质。
女性身份一定给我带来了不同的视角,你需要时时警觉、时时回头。并且我们面临的问题种类也是不同的,如果你不需要经历这些困境,甚至会轻视,但女性创作者需要捕捉这些细小的陷阱,所以更有一种细腻、克制的理性气质。
温格:我们很自然的就是作为女性在观察、感受和表达,它就是我们存在的本身和起点。另一方面,我们的表达也是作为「人」的共通体验。我希望通过我们的作品,呈现的是一种丰富而立体的女性创作样本:既有敏感的触角,也有构建完整声音世界的野心和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