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Review] 谁都看见了希望 - 李杰 (1998)
Pop/Alternative Rock
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Pop/Alternative Rock
Release: 1998
Label: 河北文化音像出版社
周五乐评，每周一张值得回顾的华语佳作。
绝大部分的听众对世纪之交内地的另类摇滚风潮都不会感到陌生，但与其认为另类摇滚是中文摇滚乐本土化成长的一个途径，它更接近于一种从众，乐迷们把这一时期的音乐视作一个场景也是老生常谈。但相比朴树等比较给听众带来“张亚东时代”（或者比较“麦田系”的说法）的流行乐风潮之前，李杰以一种非常独特的姿态完成了流行摇滚以及民族根源的时代转译。
《谁都看见了希望》的李杰与同时期创作者最不同的地方，或许就在于他对 Pop 的开放。直到现在，不少中文音乐创作者面临外来的创作体系时依旧追求“根源”“正宗”，同时包含着对“genre”比较刻板化、gatekeeping 的思路，李杰完成了一个忠于自我的拆解，并将之利用于自己的流行乐写作里。《笑容》的吉他和贝斯与我们在对岸滚石发行的编排里可以找到一种共属于同时代 Pop Rock 发展的呼应感，却又自若地游走于民族乐配器声音之间；而相对于我们现在时常听到的将民族乐配器较为噱头化的段落编排，吉他和打击乐在此时则又具有一种细腻的平衡，不至于让整首曲目的收听产生腻味，反而更多的是一种行走于天地之间的豁达。
《笑容》是《谁都看见了希望》极具艺术化气场又融洽于通俗感的开场曲，紧随其后李杰便以各种抓耳的细节向我们展示他音乐中流行乐的底色：《起来吧》齐整的 Gated reverb 是 80s 英语世界主流流行乐以更加另类的方式步入本土的面孔，配合简洁爽朗的电吉他和记忆点十足的双副歌带来别有洞天、向下探索的即视感；《我醒了》则通过充满律动的吉他、Tears For Fears 质感的合成器桥段完成“土洋结合”的调和；《行走》紧紧跟随在电子节拍中带来拼贴化的声音美感，在专辑中最单纯贴合于原声吉他加打击乐的架构的《全都笑了》，则更有纯粹入耳的 songwriting 表现。
相对于编排，李杰的演唱同样是《谁都看见了希望》令人印象深刻的原因。作为谷建芬的学生，他的演唱可以在《笑容》《我醒了》散发出腔调本身的魅力，也可以在《龙》和标题曲这样的曲目中呈现出一种工整又具有生命力，自若但不刻意把控的体感（这个标题曲真的很难唱吧）——似乎长期以来乐迷们重温李杰早前的创作时，都或多或少地忽视了他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懂得如何使用自己声音的歌手（很多人都敢说，在独立乐迷重新探索的中文摇滚历史里，好歌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谁都看见了希望》对声音的把控很大程度上也成为它比前作《表情》更加工整、但也更游索自如的一个原因。
而在已经十分出色而均衡的创作、制作、演唱之外，《谁都看见了希望》还有许多细节值得被更为仔细的思考，但就像许多被引入我们这一代独立乐迷视野的作品一样，它更被注目于声音层面的表现，或者更具体的来说成为一种“中国也有这样的作品”的论证佐证中——尽管这是一种奏效的重拾和再探索，但很显然它是一种掠过表面的驻足。或许一首《那些花儿》那样的工整而标准的大 Hit 可以让李杰在彼时获得更广泛的关注，并留存在乐迷的关注之中，但诸如《笑容》这样的曲目实在可以让他不羡慕更多，它已然足够让乐迷在往前探索的体验中感到无可替代的惊喜，原来我们是这样做流行音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