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 光天化日 - 黄耀明 (2000)

Cantopop/Art Pop/Alt Pop

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Cantopop/Art Pop/Alt Pop

Release: 2000

Label: Univers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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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达明一派组合暂停之际，黄耀明于罗大佑创立的厂牌音乐工厂发布了《信望爱》《借借你的爱》《明明不是天使》，在精致而极具个人魅力的 Synth Pop 风采中为 80s 以来香港对合成器音乐的探索延伸出更具当代感与本土性的侧枝。而在成立人山人海以来，来自 Trip Hop、Indietronica、Folktronica 等更具有新鲜气质与垂类属性的元素成为他音乐骨架里更能凸显自我意识的填充，并在 2000 年发布的专辑《光天化日》中达到了一种兼具色彩、性格与气场的饱满。

尽管在人山人海的作品序列中有普普乐团以及 Gaybird 等在音乐语言上足致另类的发行，但黄耀明的作品始终拥有显然的属于主流音乐人会有的扎实稳当、入耳易听的声音，他居于一个广东歌对“艺术流行”定义的边缘，既可以拥有充足的悦耳性，也可以为听众提供可以找到更多新鲜感与惊喜的内容。《下一站天国》在悠扬而利索的旋律之中打开专辑的叙事，但也伴随着轻盈翩跹的合成器和 90s Dream Pop 气质的吉他声响构建出一个具有鲜亮光泽的声景，于一开场即向听众展示了这张专辑在明媚之下拥有诸多不可意料的未知感，维持着一个介于表达和保留的不安稳的状态里。

这样的开场曲相比彭羚《给我爱过的男孩们》或松任谷由実《Happy Birthday to You》而言显得“有所保留”，但这种保留是一种必要。在《填充》这首紧随其后的，在黄耀明人声、吉他与键盘三种声音共同编织的空间之中让听感伴随着风琴的加入逐渐沉入，才缓缓拉开《光天化日》的帷幕。这些难以预测的未知感是《光天化日》伴随着曲目进行发展的线索，《我这么轻易爱人》《迷恋荷尔蒙》《漩涡》三首色彩从混乱再到调和的 Trip Hop 曲目始终伴随着一种挣扎而无法自持的动态，听众仿佛也被这种气质推着前行，直至声音相对明丽的《爱的教育》。

由《爱的教育》开启的专辑后半程并不是那种我们在非常传统唱片工业 AB 面思路的“一扫阴霾”。拥有逐渐拨云见雾的键盘，以及世纪之交气质的 Alternative Rock 电吉他与打击乐编排，《爱的教育》尝试着从前半程专辑深邃的漩涡中搭出一个伸向浅滩的通道，并在此之上让干净的钢琴驱动的《罅隙》得以伸展。

《罅隙》是专辑中在文本上最直白地诠释了“光天化日”的曲目。相比《愈夜愈美丽》里那种延续了黄耀明此前以及达明一派时期颇具古典美感的词作，《光天化日》整张专辑都维持着一种无从遮掩却仿佛三缄其口的姿态——它同时具有赤裸与深邃，既在文辞之间做到直简，同时也内含了疑问、未竟等更深层次的情绪。《迷恋荷尔蒙》的直与快，紧随于《填充》里对于“定义”的发问，延续着“折中”的气质成为《漩涡》里几乎欲言又止的纠结状态。《罅隙》于此，反而以一种直接的方式将这样的状态安置在看不穿、道不明的情感关系两者之间，这份“在距离拉近、撕去装饰而望见罅隙”的惘然，则是最居于“光天化日”之中的感觉。

在这样的场景变得明晰，专辑的情绪也变得开朗。《心头好》是一首甜而清新的情歌，在轻盈的合成器和 Jangly 吉他之间情愫萌生，标题曲则把整张专辑前后积攒的能量全然释放为色彩繁杂的欧陆舞曲之中。标题曲本身已经是一首十分饱满的收尾曲，由陈珊妮创作制作的《深蓝色》则更在此基础上由 Downtempo/Dream Pop 覆盖出更浓郁而更无法望穿的画面感，在风格迥异、意象明确的文本里（想必每一位听众听到这里都能感受到陈珊妮词曲所具有的显然的个性），将这场深邃的旅程留下一个更难以捉摸的句点。

相比生涯此后作品中更多有响应同时期海外流行文化运动的体感（比如《攞命舞》这种 Euro Pop 感觉的流行舞曲），《光天化日》仿佛有一种遗世独立，它并没有那么贴合于所谓垂类的流派审美，而是将这些元素转移至本身具有悦耳感却不落窠臼的旋律骨架之上，并达成一种稳当却又内容丰满的调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