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 游园惊梦 - 白天不亮 (2016)
Nu-Jazz/Hip-hop/Ambient
Rated by 玻璃噜噜
Genre: Nu-Jazz/Hip-hop/Ambient
Release: 2016
Label: 明堂唱片
十周年特别乐评。
如果你有心留意当下的中文嘻哈音乐，不难会发现除开说唱音乐人本身更钻于演绎和写作的技术之外，制作人的角色越来越受到中文乐迷关注，“producer-led”的模式也更为普遍。当我们把视线放到更早，把内地说唱音乐的时间轴拉回这个场景都更加“方兴未艾”的 10 年代，我们也可以发现不少现在仍活跃的制作人在彼时就已经留下的痕迹。
白天不亮对于 10 年代的内地说唱音乐场景来说是一位无法绕开的制作人。从 08 年于网络独立发布个人首作《Never End, Never Hurt》，再到参与到U180《无码行空》与小老虎《逍遥客》，在互联网时代重新建构起 10 年代初尚不那么强调地域壁垒的中文说唱场景时，我们几乎可以在不少当今来看仍然值得回顾的发行中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在 2011 年于明堂唱片发行个人首张正式专辑《时光幻游指南》的四年之后，白天不亮在第二张全长专辑《游园惊梦》中以一种更具有掌控力的方式架构起了一场听觉旅程，也带来生涯中最具有野心也贴近意识流的一张发行——“trip”是白天不亮生涯前三张作品非常重要的线索或骨架，《Never End, Never Hurt》是白天不亮非洲见闻与生活感受在“观察者”视角中以一种从外到内的转译和内化，《时光幻游指南》则将更广阔的时空体验汇聚成呈现给听众的流动画面，至（从序列上来看的）第三张发行《游园惊梦》，白天不亮将描绘的场域更细化至午夜时刻，以情绪化和浪漫的笔触刻画“Into the midnight”与“游园惊梦”的命题。
《游园惊梦》由“入夜/初梦”“入梦/初醒”“沉沦”“清醒”四个部分组成，并以一种节制、谨慎的方式刻画四个段落，并展示出意识如何消弭、再到梦醒后感到混沌和未竟的状态。
《无声入夜》以一种足够神游的方式开启了第一部分意识逐渐被“困意”侵蚀的过程，从此开始我们也能感受到白天不亮构建起“入夜”的方式并不是通过大段大段冗余而拖沓的氛围化制作让听众一起进入一种实际上显得折磨的状态之中。《无声之夜》与《无尽之地》更着笔于私密与浪漫的，并通过扎实稳当的 Jazz Hip Hop 节奏悄无声息地将听众带入夜晚的境地。《游园惊梦》的“入夜”实际上力度轻柔，却丝毫不减印象。
“入梦/初醒”继续把《游园惊梦》的克制诠释到更为极致的状态。十年前的夏之禹在《莲花》中可能还尚不够成熟，而晶莹柔润的键盘和光泽细腻的吉他则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弥补上一层更让人感觉到时间遥远的回忆滤镜，并让《如烟》中更温柔缱绻的节奏将之诠释出更加释然的心境。好好听，美美嘟！第二段落的《游园惊梦》在表达上填入了更多留白，《无尽之地》中十分清晰的叙述被《如烟》更接近于“意识游移”的电气节奏替代，更让这场入梦的状态描绘拥有蜻蜓点水一般的恰当。
“沉沦”的部分听来更为厚实、更具重量。来自一指的香菇在《梦幻城》中带来了洒脱而利索的表达，以充满质感的潮汕话段落构建起豁然开朗而充满主动性的听觉空间，并随之接入《答案》紧致而更为打开的 Chillout/Ambient 场域之间。“沉沦”实际上拥有《游园惊梦》最“放开手脚”的状态，但又在三首曲目约八分钟的简短时长中以更轻盈的体裁将之切入《游园惊梦》专辑整体更为平和的气质之间。
而随着收听意识的逐渐“清醒”，收听的状态也带来一种“浮出水面”的感受。夏之禹以“SML”为署名在《重庆森林》以一种更具古典气质的叙述将听感逐渐托起，《欲知道》则刻画出更具有都市律动的听觉轮廓。最终在收场曲《一别》中，以细腻水滑的 Chillstep 完成这场旅程的终结。
就《游园惊梦》自身的完成而言，它以一种紧致同时流利的方式将四个段落组成了一场入梦、梦醒的历程。梦境是氛围音乐或者一系列在气质上近似的类型都时常涉及的命题，白天不亮在《游园惊梦》的处理是不落窠臼的，关于“梦”的四个阶段并不是刻板地将之作为“概念噱头”进行一种架空的刻画，而是切实地将或伤感或怅然若失的情绪注入声音之中，即便不发动对于声音与画面的联想，听众也仍然可以在《游园惊梦》中收获到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放入之中的收听体验。除此之外，《游园惊梦》亦将这些“意识游移”的动态投进他此前十分有个人标识的具有古典韵味和浪漫质感的声景之间，带来兼具古典感却毫不刻奇的、可以穿梭于当代质感十足的都市场景之间的收听旅程。似乎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游园惊梦》即是一张于 10 年代中文电子音乐而言就十分不容错过的作品。
除此之外，《游园惊梦》想必对于白天不亮自己来说也是一张十分重要的、具有分量的发行。他如今一个分支乐队项目“其观”即来自于这张专辑的同名曲目，这张专辑同时也更为直接地将他于彼时在嘻哈场景中的角色和位置以他自己的诠释方式容纳进了自己的 catalog 当中——对于音乐人而言，自己的作品序列无疑是最简洁地展现自己作为创作者身份的方式之一——而在当下我们愈发感受到嘻哈制作人在专辑中体现出的编排个性时，也不难联想到来自白天不亮十年前的一张非常具有表演者意识和自我表达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