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Sea Power | 遵循创作的直觉
2026-6-20
去年曾来到中国开展一轮巡演的 Sea Power 给乐迷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支成军于本世纪初的乐队已经在 Post Punk、Indie Rock 的起点延伸出十分丰厚的音乐版图,并在环境、生态以及生命的思考中沉淀出重量。在泡泡岛演出后当晚,UPEE 与 Sea Power 的乐队有幸进行一期专访,我们在酒吧与成员 Thomas White、Phil Sumner、Neil Wilkinson 进行了一段对话。
UPEE:你们今天的演出非常有状态,而我们刚刚了解到你们前一日才从英国飞来,还没有调整时差,想不到你们居然可以演得这么好!
Sea Power:这就是专业精神,20年的经验积累,我们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状况。不过我当时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我只想躺在沙发上睡觉,但你必须去开工,你要做一场好演出,想把演出做到极致。所以即便你已经24小时没睡了也得设法让自己进入良好的状态。
我觉得对于 Sea Power 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和很多其他乐队不同的地方在于,乐队里的每个人都会让其他人做自己的事情。大家都只是管好自己正在做的事。这种做法的累积效应就是音乐和声音被创造了出来,但期间没有任何人需要去像保姆一样照看别人,或者互相打扰。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然后整个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UPEE:对于专场来说你们会怎么选择歌单?毕竟你们是在为特意来看你们的观众服务,歌单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让你们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Sea Power:专场的歌单就像带你经历一段完整的旅程,去诉说一些东西。而在音乐节上,你可能只有两到三个段落的体量。专场时你可以深入挖掘自己的曲库,曲目的选择会有可以让大家释放激情的阶段,然后也会有更大气、更有延展性、更深邃的时刻。你可以确保现场既有欢笑,也有泪水。
同时面对不同的国家,乐队不同时期的作品受欢迎程度也不同。比如在英国,乐队有着更长的历史,人们更熟悉最初的老专辑以及乐队的整个发展史。而在中国,非常明显,《极乐迪斯科》的配乐让乐队走向了全新的受众。所以自上一次巡演以来,我们能看到这方面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去年五月在中国的时候,我们做了一些偏原声带风格的巡演,而刚刚在英国做的一轮巡演,也把我们做过的所有原声带音乐都演了,节奏会比较缓慢。我觉得我们这次可能会带来多一点的能量。之前我们演过的一些东西,中国观众的反应甚至比英国观众还要疯狂,有些特定的歌就是这样。你会吸纳这种影响。去年夏天我们在中国的经历,会像回音一样反馈给我们,让我们感觉这次和之后的演出可以变得更野性一点。
UPEE:有些接受采访的艺人会说中国乐迷可能会偏向害羞和安静,常常默默地溜走,我们好奇你们跟中国乐迷相处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Sea Power:在英国会有人跳水,大家会在演出的同时聊天、享受其中、无拘无束。在中国,当现场出现巨大的欢呼声后突然陷入一阵安静,这很奇特,那其实是一种“尊重”。这需要花一点时间去习惯。但当你理解了之后,就会发现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你会感受到那种尊重。面对同一首歌,在英国你绝对听不到像在中国这样的现场反响。英国观众非常习惯做某些事,比如聊很多天、喝得很醉、非常吵闹,甚至做出冲上舞台这种疯狂的事。平常人们表现得更礼貌,非常规矩、得体。但是当听到某些特定曲目时,他们会比英国观众还要疯狂。所以在演出进程中,观众的反响绝对不是什么“礼貌安静的配合”,它是一场极棒的演出。
我觉得去年的观众把演出的档次提升了。这可以用那句老话来形容,“静水流深”。当我看到中国观众时,我确实能感受到这一点,这里的人们很有深度。当你和人们聊天、在这些演出中进行演奏时,你就会意识到这整座国家的人都极具深度,非常神奇。
我们在英国和欧洲做过很多现场。在某些方面,中国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新鲜的。而且我觉得我们在中国面对的是更年轻的观众群体。我知道对有些人来说,Sea Power 的现场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场看演出——我还记得我人生第一场演出的场景,我当时也挺羞涩的,所以我觉得这并不奇怪。今天就有一位妈妈带着她的儿子来和我们合影。然后我们也把这位妈妈拉进来一起拍了。那个孩子是因为喜欢《极乐迪斯科》游戏才了解我们并来到现场的。
UPEE:相比多年前上一代的乐迷,现在更年轻的一代不断涌向你们。我个人听你们的第一张专辑是《Everything Was Forever》。作为一支历经不同时期的乐队,面对不断年轻化的受众,你们如何保持与他们的共鸣并融入新的声音?
Sea Power:这很有趣,取决于你自身的兴趣点。我们都会产生新的兴趣,然后你就会想把它带回到创作中。关于保持特定风格的担忧,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这种顾虑。我们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从不会刻意去迎合。我们制作唱片并不是为了围着某种固定的模式转,而是想让唱片变得更好。当把一切放开时,Sea Power 的状态往往会好得多。
我们不想强行把音乐塞进某种条框里。至于下一张唱片,我觉得在未来一年内不会这么快面世。传统上我们录制唱片需要花很长的时间。现在对乐迷和我们自己来说,环境有点不同了。也许正因为我们做这行已经很久了,我们能够负担得起花时间去打磨的成本。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紧迫感去催促唱片的诞生。我觉得目前的创作很不错,对我们来说很好。而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是一张完整的唱片还是其他的形式,都无所谓。现在我们只需关注当下的空间。
在 White 看来,Sea Power 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榜样——只是持续不断地、踏踏实实地工作。他们不会把太多的压力押注在某一次的音乐发布上,不会指望单凭一个作品去达成你对乐队的所有期望。这种连续性以及乐队的整个职业旅程,才是核心意义所在,而不是任何单一的一件事或一个发行。这种积累最终筑成了庞大的曲库,你可以从中挑选曲目去开专场。我觉得所有伟大的艺术家都是这样,总是向着下一件事前进。作为音乐人,你总是会全身心投入到你当下正在做的事情中,但它一旦完成就过去了,你就会继续往前走。
纵观乐队的整个生涯,它的强项就在于能够历经各种时期并一直坚持走下去——无论是在关注度很高还是稍低的时期,去这里巡演或者去那里巡演。你基本上就是顺应有市场和关注度的地方去发展,而不会过度去强求。我觉得所有伟大的艺术家,无论是画家还是其他行业,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往往比外界稍微领先一步,永远在奔向下一件事。
UPEE:有没有哪些比较具体的早期作品让你们觉得“我们可以为它做一个全新的风格或版本”?
Sea Power:一直都有,我们随时都可以这么做。比如《Cleaning Out The Rooms》,它完全是一个崭新的版本。我记得最初是在2011年录制的,但现在的编曲从《Machineries of Joy》那张专辑里借鉴了一点,又从另一个版本里借鉴了一点,融合成了现在的样子。
其实我们积攒了大量的 demo 和素材。有些东西隔了几年重新看,会觉得“哇,这一小段太棒了,我们再做一次吧,做个不同的版本”。有些歌的旋律确实需要时间去慢慢孕育,就像慢火炖煮一样,当它准备好了就会自然呈现。重新审视这些过去的积累会让人露出微笑。我觉得我们乐队有一个非常好的特质,就是“拒绝过度分析”。很多乐队会陷入对自己作品的过度剖析和内耗中。我们当然也有过那种时候,但我们能跳出来。在我们的排练中,极少会出现互相批评或者苛责的情况,这非常难得,能在这样的空间里创作太棒了。如果我们过度挑剔,就会杀死创作的乐趣。乐趣纯粹在于去行动、去寻找其中的美并享受它。跳出来去批评别人可能会直接破坏掉当时创作的氛围,而实际上别人可能马上就要摸索到很棒的东西了。
多年前我去科隆的一家小型俱乐部看英国乐队 Elbow 的演出。演出完我们去了后台和他们聊天,主唱 Guy 说他们唯一坚持的原则就是:演出当晚绝对不讨论刚刚结束的这场演出。他们不拆解它、不挑刺、不分析。演完就过去,说一句“太棒了”然后收工。因为到了第二天早上,你前一晚纠结的那些“我得去告诉他那个地方演错了”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被忘光了,你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天。这能保留住做音乐的乐趣,让大家各司其职。
当有年轻人问起对行业新人的建议时,其实有很多简单粗暴但实用的:不要对彼此过于苛刻,在创意上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不要害怕。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定位才是最重要的。
UPEE:你们巡演过那么多城市,有没有哪一个城市让你们产生过“我想在这里逗留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去好好享受它”的念头?
Sea Power:老实说,去过的大多数城市我们都有这种想法。我很幸运我们能有机会再次来到中国。同时,我们很久以前经常去德国演出,我一直觉得有点遗憾,现在我们在德国演出的地方变少了。我很想回欧洲去,那里的观众也很好,自从 20 年代以来,我们还没在欧洲怎么大办过巡演,我觉得来一轮大型的欧洲巡演早就到时候了,开着长途车穿梭在各大首都和德国的几个城市之间,那会很棒。
在中国的话,或许是重庆、广州、北京。不过每次去巡演,时间总是很赶,你刚到地方,演完完就得在第二天奔赴下一站,所以你真正拥有的时间并不多。但我们总是渴望能多待一两天到处看看。虽然我们已经非常幸运和被眷顾了,不能抱怨,但我们还是希望能有多几天的充裕时间。我们今天在天津(大概待了18个小时),上台演了40分钟。好在我们在7月和8月还会再次回到中国,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非常释怀,我们又能来这里了。
次日早晨,我们在酒店与乐队的其余三位成员 Jan Scott Wilkinson、Abi Fry、Martin Noble 延续了这段对话,成员更为深入地分享了乐队对自身创作的理解与感受,以及对于音乐、现场等理念的体验。
UPEE:在你们的上一张专辑《Everything Was Forever》中,许多人都注意到整张专辑贯穿着一些太空摇滚的元素,听起来非常宏大、浩瀚。我们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主要灵感塑造了这张专辑的声音?
Sea Power:我想我们在那之前做的一件事是为游戏《极乐迪斯科》制作原声带。那非常具有配乐感,很有氛围感,而且有很多器乐演奏和不同的配器。所以这组声音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因为我们刚刚才做过。我们在大脑中可能还在那个空间里思考——那是一个相当宏大、史诗般的声音世界,而且也因为我们乐队有六个人,我们有号角、小提琴和键盘,我们已经习惯了使用所有这些不同的纹理和乐器。我觉得这现在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UPEE:纵观你们长达将近三十年的生涯,一开始我们可以注意到里面有更多的独立摇滚、后朋克元素,再到现在比较后摇质感或者配乐气质的创作。涉及了这么多风格后,作为音乐人,你们会觉得“流派”这个概念会在创作上带来限制吗?
Sea Power:我尽量不去想太多。从小到大、随着年龄增长所听的所有音乐,都会变成创作时的音乐语言。它只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我们并没有真正的概念,或者说我们没有坐下来探讨说,我们要这样做还是那样做。这很大程度上是凭直觉和即兴发挥,每个人的想法都投入到中间,然后融合在一起它只是以它该有的样子呈现出来。
这可能有点两面性,因为一方面,我很喜欢那种3分钟的流行歌曲,无论是来自50、60、70年代还是现在。但有时我们也喜欢这些非常长、有点配乐感、带点前卫摇滚味道的奇特长曲。如果你喜欢两种不同的东西,可以把它们混在一起,同时朝两个方向发展。
UPEE:回到2000年代,当时有大量的后朋克复兴运动,形成了一种场景或浪潮。当你们在做那种让人们觉得属于那个场景或浪潮的音乐时,你们自己对这种场景或浪潮怎么看?特别是在你们刚起步的时候。
Sea Power: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约是2001年在英国。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场景,或许在早期有些苗头,但那时我们已经发展了大概三四年,还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在排练、做小型演出。那时候感觉没有太多事情在发生,有点死气沉沉的。有那么几支乐队,但没有形成一个像 Britpop 那样强大的场景。
当时The Libertines可能也才刚刚起步。而在美国,有 The Strokes 和 Interpol,甚至连 Arcade Fire 都还没真正形成气候。所以那就像是一个开放的、空白的空间。我们只是在玩我们青少年时期听的音乐,真的,我想比如像The Cure之类的音乐。所以我们并不觉得有一个需要去融入或拒绝的场景。在布莱顿确实有一些乐队,他们人都很好、很酷,但听起来都完全不同。比如有像 The 80s Matchbox B-Line Disaster 那种疯狂的乐队,也有像 Electric Soft Parade 那种非常年轻但很独立的乐队。所以当时有各种不同的风格和音乐在发生,大家也只是各取所需。
UPEE:到了2020年代,也有一些新事物涌现,比如像English Teacher这样的乐队。作为一支资深乐队,你们如何看待Sea Power在2020年代音乐中的位置或形象?
Sea Power:我觉得他们对我们挺友好的。但我们处于边缘,我们现在就像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太清楚English Teacher还有那些19岁的人是不是……他们是一个圈子的吗?我觉得他们比我们年轻一点。我认为我能保持一个很好的平衡,我很开心能身在这个世界里,但我认为我们有点像在边缘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们融入不进去,但我们也无意去融入。我们就这样存在于边缘,在这个场景中也是如此。
UPEE:注意到在你们的巡演中,舞台上也会有一些植被的装饰。如果给予合适的机会和允许所有条件,你们觉得什么样的自然环境会是录制现场声学Session或类似进行演出的理想场所?
Sea Power:是的,我很喜欢植物。无论你去哪里,比如在城市里,当路边有树木时,环境瞬间就会让人感觉快乐100倍,光是看到就能让我感到更开心。在美丽的自然场所甚至更好,比如住在苏格兰的一些岛屿上,那里有点像《指环王》或类似的感觉。 当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这些小俱乐部里演出,那里闻起来有些味道,不太吸引人。所以我们开始带一些树枝进去,我们一直都这么做,而且做了很多次。是的,如果我们要做现场Session,我们也绝对会想弄一些草进来。这会让一切都变得更好,看起来更美,感觉更棒。
UPEE:我注意到你们在一些非常独特、不同的地方演出过,比如在博物馆,这与传统场馆很不一样。你认为演出环境和你们的演出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这给你们的表演状态带来了什么影响?
Sea Power:确实有点不同。我们曾经在山洞里演出过,因为有回音,所以听起来不一样,而且只是因为你身处地下。还在船上演出过,那是另一个非常特别的经历,每个地方都截然不同。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让人们为了演出聚集起来很有趣。而且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氛围,所以会让人觉得很特别。
现在因为有了Instagram和社交媒体,人们总是为了背景好看而这么做,看起来很酷,这无可厚非。所以现在我们做这种演出的频率可能比以前更高了。但我们以前做这些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录像,我们纯粹是为了当下的体验。这让这些经历也变得更加神奇。
UPEE:你们为《极乐迪斯科》制作的原声在中国的豆瓣上获得了非常高的评分(2000多人评分的9.8分)。实际上,在你们加入这个项目之前,有些原声带的曲目就已经写好了。我们好奇从这些成品再到它们成为原声带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制作过程?
Sea Power:游戏制作人给了我们一些角色的图片,让我们通过节奏来表达他们。这位制作人也非常有创意,所以他提供了很多想法,引导得非常好。这很有趣,因为在游戏里其实有很多和乐队相关的梗,比如和歌名、歌词之类相关的参考。也有其他乐队参与,但游戏里有很多属于Sea Power的元素,比如有些建筑物就是用我们的东西命名的。所以对于差不多一半的音乐,他会有自己的想法,比如他会说:“你能用那首旧的 B Side 吗?”因为那会让声音听起来更黑暗一些之类的。然后他会过来,拿出笔记本电脑,在这些场景里向我们展示游戏画面。我觉得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就习惯了什么对他有用、什么对我们有用。所以这变得很自然,我们也开始创作新的歌曲。
UPEE:制作游戏原声带、电影配乐,与制作你们自己的、更像是一种个人表达的独立专辑相比,有什么不同的体验?它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Sea Power:我觉得现在它们正变得越来越相似。如今最大的区别我想是歌词,也就是文字。因为一旦你开始把文字放进音乐里,它就会变得更加个人化,也更加明确。但我们也喜欢纯器乐的东西,所以这需要在这些东西之间取得平衡。我更喜欢在其中加入更多的文字。这又回到了你之前提到的——你会发现有些网站更偏向那些后朋克的东西,因为我喜欢那样的音乐,你只需要把它放出来,它就能创造一种氛围,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有趣的地方。我认为我们当时没有任何预设的期待,因为对于这个游戏,我们只是去做了,但我们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整个过程非常轻松,感觉很容易、很放松,似乎自然而然就成功了,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可能因为《极乐迪斯科》的制作人非常称职,让我们有了这样的体验。他非常擅长把最好的东西挖掘出来。这很有意思,因为虽然他的主业是写作,但他私底下可能希望自己是个音乐人——他确实也是个音乐人,但他有点希望那是他的本职工作,而且他也非常喜欢做音乐制作。所以有时候他会帮你重新混音专辑,把所有的曲目顺序调换,然后告诉你你弄错了,它本来应该长这样,这总是很有趣。他也唱了一点歌之类的,对吧?他的声音很有趣,说话的声音很深沉,但有时候唱起歌来又非常温柔。
UPEE: 《极乐迪斯科》可能是中国年轻一代了解你们音乐并成为乐迷的第一印象。但与此同时,你们拥有不止如此的作品序列。你们如何看待乐迷对你们的这种“第一印象”?
Sea Power:这很好啊。我很喜欢,因为我们现在年纪挺大了,你其实可以就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伴随着那些和你一起成长的老粉丝。所以能遇到新面孔,并发现他们觉得我们的音乐很重要、对他们很有意义,这真的很棒。老实说,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我觉得这个游戏吸引的是那些敏感、聪明的人。能看到他们融合在一起很有意思。特别是在英国,你去做演出的时候,你可以明显看出来“那些是老粉丝”,然后“那些是新粉丝”,他们全都聚在了一起。他们中有些人甚至会盛装打扮成游戏角色(比如Harry)之类的。所以我说这很好,充满了有趣的多样性。
UPEE:在一些曲目中,我们能感觉到Sea Power从不回避旋律性,你们有一些非常朗朗上口的歌。那么你们如何看待人声在你们音乐中的位置?
Sea Power:其实没有真正的规则,变化自然而然地发生,你只需要投入进去,让它发生就好,真的。是的,它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来了。万物皆有旋律,说话也是一种旋律。汉语在说话时就带有一种小小的旋律,这和英语不同,这就是旋律。
UPEE:《Everything Was Forever》是你们把名字从British Sea Power改成Sea Power后的第一张全长专辑。你们以前在一些采访里已经谈过更名背后的原因和感悟,但我们想知道,在改名以来,Sea Power 的创作状态有迎来什么新的变化吗?
Sea Power:也许是在做游戏原声带的过程中,我们习惯了有些不同的工作方式。我认为改变还在继续。虽然我们以前一直在进行实验,但我认为可能我们开始变得有点套路化了,比如遵循主歌、副歌结构,它可能会成为一种限制。所以我觉得在做游戏原声带期间,这让我们焕然一新,让我们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让我们意识到……一首实在的好歌,没人会在乎它有没有一个宏大的副歌,人们同样会喜欢,甚至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你开始学会去遵循自己的直觉,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我希望我们能越来越多地坚持这样做。
UPEE:专辑名称《Everything Was Forever》来自于一本书,书名叫《Everything Was Forever, Until It Was No More: The Last Soviet Generation》(《这一切曾是永恒,直到它不复存在:最后一辈苏联人》)。你们是怎么想到选这个作为专辑名称的?
Sea Power:我们有一位不在乐队里的哥哥,他有时会和我们聊聊这些。我们会在巡演之类的时候见到他,聊聊书和类似的东西。我想他当时可能正在聊这本书,后来它被拿来改成了《Everything Was Forever》。 这就像是,它一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可能有一些类似的东西,我稍微做了一点修改。我们本来不知道它是从他那里听来的,但后来他说“我很久以前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以前还以为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好玩的渊源。
这是一句很美的话,一个非常好的名字。它有一种阳光照耀下的诗意。然后你会到了一个点,大家会说:“我们该给这张专辑叫什么名字?”我们总是到最后才选定名字。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早点决定,但我们总是拖到最后,然后就会有成堆成堆的名字候选在脑子里转。有时候就像足球淘汰赛一样,所有不好的名字都被淘汰掉,然后剩下两三个,最后你说“得在这几个里面选一个了”。而这个名字似乎非常符合这张专辑的情绪。而且我喜欢当某些东西能和音乐之外的世界(比如电影或书本)产生联系时的感觉,因为它给作品带来了另一个维度,并与整个世界相连。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了。
UPEE:你们去年在中国进行了巡演,能分享一些让人难忘的瞬间或者深刻的记忆吗?
Sea Power:我们收到了超级多礼物,太不可思议了,令人印象深刻,我们都不敢相信。有各种各样粉丝自己制作的东西,比如3D打印的项链。还有很多画作,他们画了好多。 中国有着不同的文化,这真的很酷。比如前天有一份礼物,他们花了2个小时把我的那只羊也画进去了,因为我们有一只羊。我觉得这里的观众真的太棒了,也是我们的最爱。
UPEE: 你们觉得中国的观众和欧洲、英国的观众有什么不同?
Sea Power:在演出开始之前,这里的粉丝会更安静一些,这就是不同文化带来的差异。在英国,每个人都在喝酒,大声喊叫。而在这里,人们进来后依然很安静。第一次遇到时你甚至会想,他们是不是不太喜欢这场演出,因为太安静了。但当演出一启动,你就发现他们只是在静静等待。这很好。我自己其实更偏向是个安静的人,如果我去听别人的演出,我也喜欢在一个安静的时间进去,然后静静地观看,这很棒。 而且很高兴看到现场也有不少女性乐迷。在英国,台下可能70%都是男性,而在这里完全不一样。这一切不同都真的太棒了。
UPEE:在此前的巡演以及这次演出期间,有没有什么中国食物成为了你们的最爱,或者让你们觉得印象深刻?
Sea Power: 葱油面吧!另外因为我是素食主义者,所以我喜欢吃一些素的东西。比如那种小馒头,你懂的,就是那种里面没有肉的包子。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点心,比如那些在家里绝对吃不到的甜品。我们吃了什么来着?对了,脆皮炸牛奶非常好吃。









